1930年冬,浙江宁波。一名女婴呱呱坠地,父亲翻遍《诗经》,为她取名"呦呦"——"呦呦鹿鸣,食野之蒿"。没人想到,这个名字真的预言了她的一生:与一株野草纠缠一辈子,用它拯救了数百万人。
【39岁领命到以身试药】
1969年,39岁的屠呦呦接到一个秘密任务。当时疟疾在越南战场肆虐,传统药物氯喹已经失效,士兵大批倒下,中国必须尽快找到抗疟新药。她一个人,3个月,翻遍了640种中药方,团队又筛选了2000多个方药,全部失败。转机来自东晋葛洪的《肘后备急方》,书里记载"青蒿一握,以水二升渍,绞取汁,尽服之",她盯着"绞汁"两个字猛然意识到——低温才能保留药效。改用乙醚低温萃取后,1971年10月4日,第191号样品对鼠疟抑制率达到100%,而此前她已经失败了190次。
发现只是第一步,要证明能用于人体必须有人先试药。1972年7月,屠呦呦和两名同事住进北京东直门医院,成为首批人体试验对象。没有通风系统,没有防护设备,长期吸入乙醚让她患上中毒性肝炎,但她坚持"我是组长,我先试"。一周后确认安全,她带着药直奔海南昌江疟区,在病人身上验证了疗效。
【青蒿素:一颗小草是怎么杀死疟原虫的?】
青蒿素是从黄花蒿中提取的天然化合物,它的分子结构里藏着一个致命武器——"过氧桥"。这个由两个氧原子组成的桥梁,平时安安静静,一旦遇到铁离子就会瞬间引爆。
疟原虫在人体内寄生时,会疯狂吞食红细胞并产生大量血红素,而血红素的核心正是铁离子。青蒿素的过氧桥与铁离子相遇后,会产生大量自由基,像精准制导的炸弹一样炸毁疟原虫的蛋白质结构, malaria parasite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消灭了。
更妙的是,这种攻击方式让疟原虫很难产生耐药性。因为一旦耐药,就意味着要改变自己的代谢方式,放弃血红素这个"食物来源",代价太大。相比之下,氯喹等传统药物作用靶点单一,疟原虫很容易通过基因突变产生耐药。这就是为什么青蒿素问世50年后,仍然是全球抗疟的首选药物。
【疟疾:比战争更可怕的杀手】
疟疾是人类历史上最致命的传染病之一,通过蚊子叮咬传播。患者会反复发高烧、打寒战、贫血,严重时昏迷死亡。20世纪每年致死数百万人,绝大多数是非洲5岁以下儿童,平均每30秒就有一个孩子因此丧生。
2000年起,世界卫生组织将青蒿素列为首选抗疟药。数据显示,非洲疟疾死亡率下降66%,5岁以下儿童死亡率下降71%。据世卫组织统计,从2000年到2015年,青蒿素类药物在全球挽救了约620万人的生命。屠呦呦的小草,让非洲多活了数百万人。
【42年长征与400万奖金】
2015年10月5日,85岁的屠呦呦站在瑞典卡罗林斯卡学院,成为中国首位本土诺奖科学家,从发现青蒿素到获奖她走了整整42年。诺奖奖金约400万瑞典克朗,折合人民币265万,她捐了200万给北京大学医学部,200万给中国中医科学院,设立青年科研奖励基金,自己几乎没留。2009年单位推荐她参评唐氏中药发展奖,她打电话拒绝:"我这么大岁数了给我干嘛?要给年轻人!"
她今年95岁,仍住在老居民楼,每天去实验室。
没有院士头衔,没有博士学位,没有留洋背景。
三八妇女节,致敬这位"三个不"科学家——她让我们看到,真正的伟大,从来不需要标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