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6年,钟南山出生于南京中央医院——因为医院坐落于钟山之南,父母给他取名“南山”。父亲钟世藩是著名儿科专家,母亲廖月琴是广东省肿瘤医院创始人之一。出身医学世家的他,从小看着父亲为邻居孩子看病,即使占用休息时间也从不推辞。
从医之路,是家风的传承,更是使命的选择。

前排:廖月琴、钟世藩;后排:钟南山(右)、妹妹
35岁才真正起步
很多人以为钟南山一生顺遂,其实他的医者之路,从35岁才真正起步。
大学毕业后,他经历了下放农村、基层劳作,1971年才调回广州第四人民医院。一天晚上,父亲突然问他:“你今年都35岁了?”父亲35岁时早已读完医学博士,成为知名儿科专家,而钟南山还只是最低级的住院医生。这一句话点醒了他:“我要把失去的时间赶回来。”他主动申请到急诊室工作,半年就熟练掌握了常见急诊诊治。
同年,他接到研究慢性支气管炎防治的任务。他收集不同患者的痰液进行生化分析,将慢性支气管炎区分为四种病理生理类型,采用中西医结合分类治疗,疗效比常规方法提高50%。这项研究获得了1978年全国科学大会成果一等奖。
43岁那年,他获得国家公派留学资格,赴英国爱丁堡皇家医学院。导师弗兰里教授起初并不认可他,甚至背对着他说话。钟南山暗下决心:“要让外国人看看中国人的实力!”
知识点:什么是“血红蛋白解离曲线”?
血红蛋白是血液中运输氧气的“小车”。这条曲线描述了血液中氧气浓度与血红蛋白结合氧气比例的关系。在正常生理状态下,曲线呈“S”形——这保证了在肺部能高效装载氧气,在组织中能充分释放氧气。
钟南山在英国时发现,教科书上的标准曲线是用正常人的血样测定的。但慢性支气管炎患者长期缺氧,他们的血红蛋白解离曲线会不会“右移”——即在组织中更容易释放氧气,这是一种代偿机制?为了验证导师的计算公式,他需要自己做出实验曲线。但实验室唯一的血氧张力平衡仪坏了。他花了3个星期、从自己身上抽了约800毫升血,修好了仪器。然后他冒着生命危险吸入一氧化碳,使血液中碳氧血红蛋白浓度达到22%——相当于1小时内抽了60多支香烟。实验结果证实了他的猜想,也修正了导师公式中的误差。更重要的是,这项研究为理解慢阻肺患者的缺氧代偿机制提供了重要依据。

35岁调回广州第四人民医院(现广医一院)

与导师弗兰里教授(实验室,1980年)
67岁领军鏖战非典
2002年12月22日,广州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接收了一位从河源转来的特殊病人:高烧、呼吸困难,使用各种抗生素毫不见效,3天时间肺就全白了。
2003年初,非典疫情全面暴发。1月21日,67岁的钟南山接到通知,前往中山市调查这种“怪病”。
羊年春节,万家团聚,钟南山却主动向省卫生厅请缨:“把最危重的病人往我们医院送!”“医院是战场,作为战士,我们不冲上去谁上去?”
在那个谈“非”色变的春天,钟南山既是医生,也是战士。他亲自检查每一个病人,甚至抓起人工气囊为病人输氧。他连续38小时没合眼,因过度劳累病倒了,却偷偷跑回家以家为病房,自我治疗两天后退烧,又活跃在病房。
“科学只能实事求是,不能明哲保身,否则受害的将是患者。”
在“衣原体是病因”几乎已成定论的背景下,他站出来提出并证实非典病因是一种新型冠状病毒。他带领团队率先摸索出“三早三合理”的治疗方案,被世界卫生组织认为对全世界抗击非典具有指导意义。
最终,广东成为全球非典病人治愈率最高、死亡率最低的地区之一。

ICU抢救病人(2003.02.16,广医一院)

专家会诊,2003年春
84岁逆行武汉
2020年1月18日傍晚,一张照片刷屏网络——84岁的钟南山坐在高铁餐车里,一脸倦容,眉头紧锁,身前是一摞刚刚翻看的文件。
他刚刚告诉公众“没有特殊的情况,不要去武汉”,自己却紧急奔赴第一线。
两天后,1月20日,作为国家卫健委高级别专家组组长,他在新闻发布会上明确提出新冠肺炎存在“人传人”现象。
“你就不怕判断失误吗?有一点点不妥,都会影响你院士的声誉。”有人悄声问。
“科学只能实事求是,不能明哲保身,否则受害的将是患者。”
他给出的答案,和17年前一模一样。
此后,他一边进行临床救治,一边开展科研攻关,领导撰写新冠肺炎诊疗方案,在疫情防控、重症救治、科研攻关等方面作出杰出贡献。2020年,他被授予“共和国勋章”。

2020年逆行武汉高铁餐车经典照
年近九旬仍在奔跑
如今,钟南山仍坚持“院士大查房”,每周到患者床边问诊。查房时,他用手将听诊器捂热再放到患者身上——这已成为他从医60多年的习惯。
“什么叫作老?当这个人不想学新东西的时候,他就老了。”他这样告诫年轻学子,“外国人做得到的、做不到的,我们都要做到。”
2025年,年届九十的钟南山在《人民日报》刊文写道:“父亲曾说:‘人的一生,总要在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。只要留下点什么,你就是没白活’我常用这句话来激励自己。想来想去,我是一个医生,如果因为我的存在、我的工作给社会带来一点价值以及进步,我觉得自己的人生还是有益的。”
“我还不觉得自己老。”他说。

2020年获授“共和国勋章”
请记住那个从35岁追光的人。
请记住那个84岁逆行的背影。
请记住那位把“老”定义成“停止学习”的长者。
有些担当,需要一生才能诠释。
但医者的仁心,从未缺席。